作者:夏风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席慕蓉《乡愁》
岁月的枝头上有一朵花,它有些美好,又有一些惆怅,它的名字就叫旧时光。此刻,夏夜悠长,我在清凉的夜色里,温柔静坐。
风从遥远的故乡吹来,连同那久远的旧时光。翻腾在脑海的记忆,开始肆意芬芳。
日子越过越旧,时过境迁,沧桑巨变,唯有窗前的那朵月亮,依旧亘古永恒,依旧皎洁明亮,仿若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那些童年的旧时光,无数次魂牵梦绕,宛如儿时心中放飞的那只纸鸢,飞到天边,遥不可及。梦里的故乡,那个只有一朵云遮住的小山庄,它承载了我年幼时候的所有梦想。
那时候的故乡,一切都充满着灵气。那山那水,那草那木,亲切又熟悉,连那松软的泥土也芬芳扑鼻。天空瓦蓝瓦蓝,雪白雪白的云朵,在头顶飘荡,仿佛触手可及。
村庄前方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水波光粼粼,透明见底。它在四季轮回里,养育着一方水土烟火。
村子里的女人们每天一大早聚集在河边的石板上,洗衣浣纱。她们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说笑着、絮叨着,爽朗的笑声连同那棒槌声,响彻山谷…….
每当晨光熹微,林间的燕雀婉转鸣啼,四野里的布谷鸟,声音空灵绵长,传唤着清脆悦耳的乡音,打破了乡村清晨的宁静。继而鸡鸣狗吠,人声嘈杂,村子开始热闹沸腾起来。
晨曦的光晕,斜照进老屋的院落里,这时候,祖母那瘦弱的身影在厨房的灶台前,开始忙上忙下,袅袅的炊烟,从笔直的烟囱里,升到云朵上面…..
儿时大部分的乐趣都是在夏天,跟着一群野孩子,在大树下捅马蜂窝,捉知了,下河摸鱼虾。
累了又跑去村口那棵古老的槐树下,听那位穿着长衫的大爷一边喝着大碗儿浓茶,一边开讲评书《三国演义》。
我们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老先生则是摇头晃脑,洋洋得意。现在想想,他特别像那个民国时没落而又热情的孔乙己。
夕阳西下,昏鸦返巢。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大人们找寻不到孩子们的身影,便在空旷的山头里吆喝。
悠长的声音回荡在村子上空,差点刺破天边的火烧云。我们小孩子对这声音简直是又爱又恨,一半欢喜,一半惆怅……
晚风悄悄吹来,虫鸣声突然四起,田野里蛙声一片,使得乡村的夏夜更加寂静幽深。
大人们坐着竹椅,搬来凉席,在有风的地方,一边唠嗑家长里短,一边摇着蒲扇,或者是指着北斗星,银河系,讲讲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
后来我们听腻了,赶紧逃离,四处嬉闹,跑去草丛里追逐萤火虫的身影,把它们装进玻璃瓶里,仿佛捉住了天边的星光…..
偶尔梦里回去,依然会听到夏日隐在柳梢里的蝉鸣,以及明明灭灭的萤火虫,稻花香里的那片聒噪蛙鸣…….
童年的梦里总是有流水声,哗啦哗啦的响,从远方流转而来,又消逝在无边的尽头,令人心头一丝丝落寞和忧伤。
故乡是一缕炊烟的升起,是一声呼唤的乳名,是一蓬野草的丛生,是一条河流的安静。是一把泥土的芬芳,故乡是一支鸣响的柳笛,是一句鬓毛衰也改不掉的乡音,是一朵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久居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偶尔忽然兴起,想重新拾回儿时的一些记忆。趁夜色正浓,到楼下院里走走,城市上空的星星,稀稀疏疏,所能看见的寥寥无几。
那轮亘古不变的月亮,也总是显得那么遥远而朦胧,高冷的似乎隔着一层纱一样,让人再也无法靠近。
草稞里涌动的夏虫,再也鸣不出旧时那熟悉而婉转的声音,总是令人心情落寞而扫兴。
所以稍有闲暇,我总是喜欢挣脱钢筋水泥的束缚,驱车去郊外山里,寻一处幽静。去吹风,去沐雨,听溪水潺潺,鸟鸣啾啾的声音。
只有此时,心境才得以安稳,澄澈与透明。我想大概是大自然修复了我的内心,它让我不急着赶路,让我重拾起儿时的慢时光。
世界逐日老去,而我们的一颗初心,要始终葱茏如新。知道来时的路,知道将要去哪里,懂得感恩过去,懂得珍惜。
这不是被残风拂落的颂词,这是一个人,生命的态度,你终究要热爱的一生。
旧时光一直在暗处隐匿,随时提醒着我们,一定要懂得珍惜当下的光阴。因为今天一晃而过,即将变成旧时光,就像沙子,流逝了再也无法抓住。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故乡就在一年一年老去的年轮里,就在麦浪翻滚,稻花飘香的季节里,就在天边飘来的一朵云里,就在夕阳西下的黄昏里,就在晨起布谷鸟的叫声里,就在每晚夜半悬空的月亮里 ……
原本,故乡就在我们心中,从不曾远离。
“只愿蓬勃生活在此时此刻,无所谓去哪,无所谓见谁。那些我将要去的地方,都是我从未谋面的故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能选择怎么生,怎么死;但我能决定怎么爱,怎么活。”——王小波《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