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地方,几个女孩租住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站街女。
而她们走上站街这条路,还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毒资。
是的,她们都是一群瘾君子,在那个地狱之眼,她们都因为一时失足坠入了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面对命运,她们早已麻木,而在这份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正因为残忍,才更加得以让人警醒。
2012年,原深圳晚报记者涂俏与深圳晚报摄影记者陈远忠花了6年的时间联合导演了一部纪录片《凤凰路》。
凤凰路,本是繁华深圳街边最普通不过的一条街道,却是这群女孩世界里一步步走向地狱和堕落源头的“红灯区”。
卖身,换毒,被动的命运选择,挣扎的人性泥沼
在她们其中,走上吸毒这条路,大多都是被动的。
13岁的周洁,上午本来还在学校上课,下午却被金钱收买坐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上。
后来骗子为了更好的控制他们,便给她毒品,年幼的她迷失在表面的奢靡享受中,云淡风轻地去谈论那段改变她命运的过往,无论多么黑暗,似乎早已无关痛痒,但事实却是一直到2004年,17岁的她才逃出来。
可因为已经上了瘾,为了继续维持这种生活,她也只能维持曾经的老本行,画着不那么合适的妆容,再次出现在街头,盯着来来往往的男人,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而像周洁这样,容貌相对出色的还是香饽饽,几个姐妹合作,不出一个晚上,她就能赚回上千元,但也有运气不好的,一次次被拒,也只能再一次次寻找目标。
燕子就是这样,为了省钱,她舍不得买安全套,后来不知被哪个男人弄大了肚子,她自己还始终没在意。
等到身边姐妹提醒她,你肚子怎么这么大,怕是有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要去医院检查。
而这时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姐妹给她出主意“我们这些人你也知道,孩子生下来总会带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最好还是不要。”
尚且不说孩子八个月已经有了生命,燕子自己也觉得,既然来了就该留下,虽然如今她连养活自己都困难,但因为这个孩子,却让她有了一种“我还活着”的清醒。
但也很显然,她不可能成为一个好母亲,为了继续赚钱,她会紧紧地用束腹带绑住自己的肚子,但还是因为成为了大肚婆,失去了任何优势。
这时还愿意给她钱的也多是一些农民工,每次二十,三十,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超过六十。
这是属于她们这一行当的鄙视链,即使如此卑微,她也只能继续麻木装傻。
无辜牵扯进这场命运悲剧的“孩子”,不是每个妈妈都能成为好母亲
生孩子那天,燕子是下午三点生的,她当天早上七点还在外面。
如同一面镜子,照射出了这个底层社会的丑恶不堪。
每个人似乎在竭尽全力的生活,却又那么自私,伤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儿,却因为燕子在此期间一直低劣的行径,让她先天带有毒瘾。
医生告诉她,必须转儿科接受戒断治疗,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孩子比不上大人,毒瘾发作的时候,她们也会出现亢奋的行为,但她们没有任何耐受力。
当突然出现心跳加速这些行为时,也能轻易要了他们的命。
更严重的是,她和孩子同时被检查出了梅毒,半年内必须接受治疗。
但燕子拒绝了,一方面她没有钱,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归宿。
回家以后,她先是将孩子借给了天桥底下那个断臂的男乞丐,并让姐妹在求助信上写下“孩子母亲患重病逝世,希望好心人能帮帮他们父女”。
好姐妹告诉她诅咒自己死亡是不吉利的,但如今活着和死亡早已没有任何区别的她们,不过早已沦为了一群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然后她又去联系了中间贩子,曾经说什么都不会将孩子送走的她,最后还是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换一笔钱。
在成为母亲之前,她把自己变成了狠心的女人,她在内心奢望孩子或许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却也始终明白自己早已无能为力这毫无生气的命运。
她的选择代表了大多数,却并不是全部,在镜头记录下的另外一个视角,一个叫小红的女孩同样生下了孩子,但她选择将孩子送给了同行的周洁,并且竭尽全力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生活。
而周洁对待养女十分用心,她似乎在这个新生命的身上看到了属于这个世界的希望,她们确实是来自这个社会边缘的蝼蚁,但曾经的他们,也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一般纯粹无瑕。
孩子代表新生,也代表了微弱却强大的希望。
另外一个主人公陆兰生下了大女儿后,曾努力地想要摆脱这种生活,所以她积极地尝试戒毒。
她看着孩子,对着镜头告诉我们“她是我看过长的最好看的婴儿”,那份自豪让她作为一个母亲,显现出了耀眼的光辉。
遗憾的是,她的坚持并没有从一而终,持续的努力也可以在一瞬间瓦解。
曾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想象,最终在一次复吸中荡然无存。
那个浓妆艳抹站在街头的她,和那个对着孩子侃侃而谈的她,仿佛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后来,在2016年,她再一次生下了第2个女儿,这一次的她,终于明白,比起将所有的钱换来一点虚无缥缈的感官享受,她更应该为了女儿而活。
遗憾的是,整个《凤凰路》纪录片,跟踪拍摄了12位吸毒站街女孩当中,只有陆兰一个人尝试了戒毒,其他大部分人早已下落不明。
“这群吸毒站街女孩的命运早已无法改变”涂俏曾坦言自己因为拍摄此片成为了半个戒毒专家,也明白一旦沾染上毒瘾就是很难戒断。
作为镜头记录下的语言, 她将那份曾经我们不敢直视的现实,血淋淋撕开给我们看,却发现她们无力挣扎的命运,还有更加难以启齿的丑陋不堪。
命运之殇,误入歧途只需要一瞬间,代价却需要一辈子来偿还。
2011年9月20日,纪录片主人公之一的阿华去世了,年仅35岁。
对于她,我想留在最后来写,是因为她就像我们普通人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源头,和那没有后悔药之后无力改变现实的悲剧真相。
2007年,她带着妹妹阿新的骨灰盒回沈阳老家的时候,说过这样一番话。
“来世一定要做个好好的人,做个普普通通的人,让整个中国整个地球都知道吸毒不是好东西”。
她们曾经也有一个很好的家庭,父母是知青,有学识,有眼界。
母亲在自行车厂工作,后来因为挪用公款,被捕入狱,父亲也因此受到牵连,最后因心脏病突发惨死狱中。
原本美满的家庭因为这次变故走向了支离破碎,姐妹二人被迫走向了独自求生的道路。
她们是在1995年先后来到深圳,做了发廊妹,第2年却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意外沾染上了毒品。
1997年,因为共用针管,她们双双感染了艾滋病毒,与她们一起吸毒的6个女孩也有5个先后被查出携带有艾滋病毒。
命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2005年4月,妹妹阿新死于出租屋内,阿华不想让妹妹在外面成为孤魂野鬼,才想让她和父亲的骨灰寄存在一起。
后来在涂俏和陈远忠的陪同下,阿华踏上了回沈阳老家的道路。
这么多年以来,因为这份踏入歧途的不齿, 她一直不敢回去,但内心却始终有份落叶归根的渴望。
毕竟曾经那个生活了15年的地方,寄存了她们的所有美好过往。
从朋友口中得知,母亲如今已经出狱,还曾经来找过她们,却因为这么多年没有音讯,最后也无法取得联系。
而如今,已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阿华,早已没有面对母亲的勇气。
她给母亲写了一封遗书,用告别的口吻,为自己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女儿而道歉。
“妈妈,你好,妈妈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妹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因为我和妹妹都得了先天性心脏病,妹妹就是因为心脏病来得太快了,所以急救不过来,妹妹在2005年4月死了,我也是2006年8月份,因心脏病而死,我叫一位朋友把妹妹的东西和我写给你的一封信交给你们,妈妈,女儿不孝,不能做到女儿应该做的事,女儿没有能力,你要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了,这是命,妈妈我就写到这里,一切已是这样了,
请妈妈不要太伤心了,保重身体,谢谢妈妈,你生下的我和妹妹又养育了我们,永别了”……
预测自己的死亡日期,一个拙劣而漏洞百出的谎言,却又如此让人泪目。
她们是一群不值得同情的人吗?是啊,走上歧途,所以自食恶果。
纪录片以一个一镜到底的视角,为我们一步步还原了一个破碎家庭的本貌,而凤凰路上的阿华如今居无定所,是死是活都没人管了。
但曾经的她同样美好过,事实上毒品最初带给人的快感会随着是吸毒的时间越长逐渐下降,最后完全麻木。
后来的她们不过是为了逃避毒瘾发作时万蚁蚀骨,万箭穿心的痛苦,才不断在那个地狱挣扎,也再难以走出来。
纪录片的视角所到之处压抑冷峻,黑白相间,那似乎是一个始终看不到光的世界,也异常让人胆战心惊。
她们的忏悔痛心,但这个世界却并没有后悔药,那一瞬间的放纵终究是一辈子都难以挽回的恶果,也是再难以启齿的真相。
因为一步错步步错的人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个家庭和几代人的命运悲剧。
作为一部禁毒纪录片,她的目的十分明确,因为丑陋不堪,因为可怕,才更让我们明白,远离毒品,人人义不容辞!
感谢阅读,图片来自纪录片《凤凰路》
撰文/深海里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