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80后，广东阳春人，湛江诗群成员，岭南师范学院南方诗歌研究中心创研员，长江诗歌研究会副会长。写诗几年，聊以自娱。诗作散见《诗刊》《扬子江》《延河》《诗潮》《诗歌月刊》《汉诗》《山东文学》《中国诗歌》《中西诗歌》《散文诗》等。现居广东韶关。
深夜
你有点后悔了
不该一下子就放下白天
那些你消化不了人和事
有如你手中扔出的小石头
正以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从夜色里扩散
你觉得内心有什么在拉扯
你迫切需要制止这种破碎
在一扇窗前
看到的世界，因为有了界限
你略感约束，和安慰
静下来，遇见自己
远处的灯火已不足以把你照亮
唯有月光，像闲言碎语过的命运
于是，你就着窗台
不停地剥开月亮
直至小小，如眼里揉不进的一粒沙
雾里
一场大雾，是你放不下的部分吗
你想转身跑开，却又停下
你希望里面，有你要的真相与爱人
有你的家乡，你的过去
一场大雾，是你想抛弃的部分吗
未知让你感到害怕
我们无法确定
意外和希望哪一个会率先到来
生活中，我们看到很多
但往往不具体
比如，在电话里对家人说
老板很好，工作也轻松
事实上，他可能刚刚失恋和失业
……
包括，远远看到一片月色，一处花园
都在雾里。他说，如今
他只想要摸得着的东西
哪怕是一地碎玻璃
岸
似乎始终保持着警惕
我走一步，它就退一步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曾有过波澜
就像年少时的梦
就像你，在我的生命里等待
我感到一只只鸥鸟飞过上空
飞向烟水茫茫
却从未感到漂泊
什么时候静下来
什么时候就有了岸
当我再也无法从身体掏出水滴
不知算不算，停靠
我的船只算不算，搁浅
一出好戏
车上，他们仍在谈论刚刚看完的电影
从情节设计，到角色塑造
他们甚至提到梁朝伟、张曼玉在剧中的表演
表情动作拿捏到位
我知道，电影过于真实
很多剧情会在现实中继续上演
他回到家，会是一个好爸爸好丈夫
而她，在男人面前
更是一个好妻子好媳妇
谁也想不到
他们对另一半说的话
只是把之前说的，重复了
一遍而已
他们声称做真实的自己
没有剧本，没有观众
我也理解了，他们酒醉后的失态
和无人时的落寞
真的，没人知道自己在表演
在扮演谁
我们心安理得，又惶恐不安
每一刻都准备着谢幕
寒衣节
想母亲了
其实，我没脸说这些话
在世的时候
也没给她买过几件像样的衣服
凭什么现在来嘘寒问暖
凭什么现在来说衣服送不下去
我们总是这样
好像事后忏悔一番
就不是流鳄鱼泪了
就心安理得了
哦，母亲
这次，请不要再为我开脱
我这么多年的毛病
正是你一点一点惯出来的
我之前之后日子的冷
正是你一点一点远离空出来的
窗 下
你在窗前，站了好久
仿佛一块石头
承受着时光的波涛一次又一次冲刷，剥离
你想留住什么
是多年前往城里眺望的身影，炊烟，老牛，庄稼
还是城里的灯红酒绿
或许都不是
你只希望这是一张照片
能同时框住生活中许多美好
在更多时候，你也是一扇窗
在两处生活之间，纠结
旅途
火车上，我们各怀心事
不与陌生人交谈
像一封寄往远方的信，害怕中途被人拆开
一个人坐久了
就容易想起另一个人
多么安静的时光
记不清，多少次这样一个人出远门
也记不清，多少次设想和你在一起
下铺的姑娘，说话的音色多么像你
我忍不住偷看她
并有过好几次的恍惚
杨柳村
杨柳村没有杨柳树，梧桐树倒是很多
我不清楚它为什么叫杨柳村
而不叫梧桐村
正如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下车
(我的目的地是七斗冲村)
路边的辣椒苗长得正好
南瓜花有着好看的颜色
偶尔有公鸡的鸣叫从远处传来
有那么一瞬
我以为这里就是我家马光村
可我知道不是
我的母亲不允许这样:
豆角秧都长过小腿肚了，还没有搭到架上
番茄地里的杂草也很多
又一趟公交车过来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老妇人对我微笑
好像在哪见过
我怔怔地看着，倏忽就过了好多年
婚姻
她一天到晚骂骂咧咧
看什么都不顺眼
怀疑她所见的除了刺，还是刺
这时，她的老公
一个有点木讷的老头
总是低眉顺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默默做着家务
我常常为老头感到生活不易
事实上我是对的:他真是一个不轻言放弃的人
包括一次做饭，明显水放多了
仍坚持在骂声中加水
我终于明白
她的骂声，就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
多年来，必须的联系
